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。塑料盆里浮着几片发黄的鱼食残渣，昨天刚买的三条红尾巴金鱼正贴着缸壁吐泡泡。手指刚伸进水里，最胖的那条突然甩着尾巴撞过来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睫毛。
"又闹腾。"我抹了把脸，听见客厅传来钥匙转动声。老公拎着豆浆油条站在玄关，领带歪在一边，袖口还沾着地铁安检机的蓝色印泥。"物业说今天要检查消防栓，"他踢掉皮鞋，"你记得把阳台那箱旧书挪开。"
十点半，我抱着纸箱往物业办公室走。电梯门开时撞见住302的张姐，她正把三盆绿萝往推车上搬。"去花市？"我闻见她围裙上沾着营养土的味道。"给新装修的房子吸甲醛，"她擦了把汗，"你手里这箱是？"
"旧课本。"我颠了颠箱子，1998年的高中数学教材从封皮裂缝里露出来，"我公公当年在师范附中教书，这些是他攒的教案。"张姐凑近看了眼泛黄的纸页："留着当古董？现在小孩都用平板上课了。"
物业小王接过箱子时，标签纸突然裂开，几张泛黄的备课笔记飘到地上。我蹲下捡，发现其中一张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算式，边角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火箭。"这是我公公设计的教具，"我指着火箭头上的"1997"字样，"他说要让学生觉得数学能飞上天。"
傍晚给金鱼喂食时，老公举着手机凑过来："物业说那些教案被区教育局看中了，要办个老教师教学成果展。"最瘦的那条金鱼突然跃出水面，抢走了漂浮的鱼食。我望着水面上晃动的光影，想起公公退休那年，把用了三十年的三角板收进檀木盒时，手指在刻度线上摩挲了很久。
